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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基联中学参加革命说起

来源:《清远古今》  作者:黄志超  时间:2019年06月09日

  口述:黄菘华(原广州市委常委、宣传部长,93岁)

  地点:广州市委办公厅老干处

  时间:2019年3月26日

  记录整理:黄志超(w88官网市博物馆)

  抗日战争时期,广东省政府曾五次迁来连县(现称w88官网市)。第一次迁来是1938年11月初,第二次是在1939年冬天,第三次是在1941年秋天,第四次是在1942年7、8月间,第五次是在1944年6月间。广东省财政厅、建设厅、粮政局、民政厅、教育厅、国立中山大学分教处等近百个部门先后迁来连县。1941年秋,由原广州的岭大附中、培英、真光、美华、协和、真中,香港的岭英、协恩及澳门的广中等十间中学迁来连县合办为基督教联合中学(简称基联中学),主要是接收从港澳穗等地来连县就读的高、初中学生,校址在河西双喜山(即鹅公山、反帝山)。

  1941年,我15岁,在连县县立中学初中毕业。读初中时,我受到一些秘密共产党员的影响和教育,要求进步和倾向于共产党,初中毕业后,我本来已考进韶州师范高一,但那些秘密的共产党员要我到新办的基联中学读书。我那时对他们可以说是言听事行,便毫不迟疑地进入该校读书。

  1942年,我16岁,当时中央规定,16岁才可以入党,从暑假开始,党组织派伍平同志与我进行谈话后,发展了我入党。从此我在党的领导下从事革命工作。

  党组织联系我的是中共连县县委书记李信同志(后来他是连县阳山、连山三县的中心县委书记和特派员)。一开始,李信就要求我把学校的全面情况了解清楚,他还给我调查提纲,特别是对校领导、教师、同学中突出人物的政治态度,如何应对等写成书面文字,在每周联系时交给他。我们每次联系或在郊外无人的山坡,或在湖广街盐铺中放下蚊帐假装睡觉。

  我入党后,任基联中学党小组组长,成了该校党组织的负责人,其实那时我还幼稚,工作全靠领导出主意,我贯彻执行。在基联中学这段期间,主要做了以下工作:

  一是开展公开的合法社团活动,藉以团结教育群众,壮大进步力量。由于我们掌握了学生自治会、班会,并以学生会名义定期出墙报,宣传抗日,分析时局,组织学校合唱团,高唱抗日歌曲,课外活动相当活跃。但到了1943年初的寒假,李信告知我,由于局势险恶,当局采取高压政策,上级决定暂停组织活动,避免党组织受到损失,(我以后才知道是广东省委遭受到破坏)。他又说,今后我们还会联系,但不算组织联系,今后要做到“三勤”(勤学、勤业、勤交友)。虽说暂停主持活动,但李信隐蔽在鹅公潭的一所小学任教,离基联中学不过几分钟路程,我们见面更多了,群众性的活动一直没有停止。以后,我们还以学生会的名义与车陂的粤秀中学学生会联系,邀请他们来演出《杏花·春雨·江南》等抗战剧,我们自己也演出《凤凰城》《血洗英德城》《法西斯细菌》《丈夫去当兵》等抗战剧。基联中学合唱团还到县城大体育操场的礼堂演唱《黄河大合唱》等抗战歌曲。我们还搞了几次征文比赛,组织去瑶山旅行,回来又组织大家写旅游文章。

  二是组织读书会。当时有些同学我们比较了解,认识也较一致,李信便要求我组织半公开半秘密的读书会,他说,这是“三勤”的重要内容,并为我们起草了读书会章程。他还说,所谓半公开,就是对会内的同学是公开的,不要使大家感到是神秘组织,但对外是秘密的,不张扬,不公开注册,避开敌人耳目。读书会建立后,平日自学,周末分头到县城北郊西岳庙附近的杨柳坑3号集中讨论,这是会员莫三球父亲莫雄在连县的租用住宅,莫三球母亲在这里居住。莫三球父亲莫雄当时任国民党韶关公署专员及保安司令,管北江许多个县,长住在韶关,他与我党关系非同一般,又是国民党元老、赫赫有名的将领。我们利用莫雄的名义订了一份《新华日报》来阅读,邮局从不敢检查没收,许多问题都从日报上让我们搞清楚。莫三球母亲还每次为我们准备可口的饭菜,大家吃得很高兴,说是精神物质双丰收。

  当时参加读书会的核心成员有黄奋鸷、莫三球、潘润燕、潘伟明、周宜妙、张钜源等等,这些人后来都入了党或是党的外围秘密组织成员,他们回校向各自联系的群众扩散学习心得,加大影响力度,但黄奋鸷的父亲黄菩生当时在香港大学做教授,曾与著名共产党人廖承志在日本早稻田大学同学,思想进步,订有英文版的《亚细亚》杂志,登载许多进步文章,并连载斯诺的《西行漫记》(即《红星照耀中国》,他读后寄回家里,使我们了解陕北的许多中共情况。黄奋鸷的母亲何玉美,当时是基联中学的英语教师,处处关心支持我们的各种活动,并把学校当局对我们活动的态度告知我们,我们亦认为她是进步老师。不料,后来误传黄菩生是汉奸(其实是派去的卧底),使他一家受株连而陷于苦难多年,这是后话。

  话说回来,每次集体学习,都是李信布置的,他事先向我讲述一番,在讨论时我以自己的意见发言,大家以为我讲得好,其实我并没这个水平,只不过转述党的声音罢了,我记得谈过和讨论过的问题有,《论持久战》《评中国之命运》《辩证唯物主义》(联共党史的一章),抗日战争形势、二战形势、第三国际解散问题等等。间中也谈过陕北中央领导人、解放区等等情况,当时大家求知欲旺盛,如饥似渴地学习,并把学习内容扩散,起到了发展进步势力的积极作用。

  三是在有利时机开展对顽固势力的斗争。在我的记忆中,对顽固势力提高警惕和设法孤立他们是经常的,这是保存和发展进步力量的必需。至于出面发动群众对顽固势力的斗争,主要有如下几次:

  学校的军训教育不少是军统特务或顽固分子,在他们的支持下,有人对我们进行监视,跟踪盯梢,私折信件。当时莫三球是学生会主席,出面搞活动较多,军训教官早已想把他作为出头鸟来打。教官自命为特殊人物,作风霸道,反对进步人士,干涉学校当局,早已引起同学们的不满,学校也觉得他碍手碍脚。当有一次许多人对他鼓噪,他便乘机说是莫三球煽动的,要求学校不准莫三球注册(等于除名)。我们分析这与学校要多收学生增加收入是有矛盾的,便发动群众向学校当局呼吁,要求教官拿出莫三球带头煽动群众的证据,教官的头脑比较简单,没有想到这一层,无法出示证据,只好收回成命,我们取得了胜利。

  另一次是学校用功课来压学生,使学生无法参加活动。期末毕业考试,初中的毕业班同学竟有半数不及格,目的何在?是否让他们留下来再谈以保证生源数量?我们认为,不管是否有不可告人的意图,总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,便因势利导发动毕业班同学请愿补考,学校当局不表态度,在拖下去,我们便通过学生会发动全校女同学支持这个正义的要求,学校当局还不表态答应,我们便发动毕业班罢课抗议。学校一看,知道这是有策略的举措,如果变成全校罢课支持,社会影响就很坏,只好同意补考,我们又取得了胜利。

  1944年初,李信离开鹅公潭小学去了星子星江中学任教。不久,他来基联中学找我,并向我作了一个传达,说盟国对日本的进攻已由逐岛战争变成越岛战争,这将加速战争步伐,很快就会打到日本本土。日本为了应付这一转变,必须打通我国东北到东南亚的交通线,我们要有新的举措。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东江纵队活动在罗浮山,罗浮山是一座横跨博罗、增城、龙门三个县的大山,东江纵队准备撤离北上去建立粤赣湘和粤桂湘两大根据地,夹击粤汉铁路,今后连县的党组织亦把战争作为主要任务。我听了传达,心情十分兴奋。还以个人的看法转达给读书会的成员,报上也登载了粤秀中学一位同学(后来知道是党支部书记)写的文章《烈焰起自东方》。这文章也是用研究的口吻阐述建立两大根据地这个问题的。

  接着,李信部署说,当前的第一个任务就要加强广东的武装力量,这就要动员能够去东江纵队的同学都去,大家对这个任务都非常兴奋,想到有机会去体验根据地的战斗生活该多么美好啊!我也以为自己会去那长期渴望要去的地方,几乎天天都弄行装,盘算带什么不带什么。到了暑假,我高中毕业,也有不少同志,一批批以回乡的名堂离开连县,但李信通知我回星子,他说,星江中学准备成立“站时工作队”,由校长任队长,我任副队长。到成立那天,全体队员参加工成立大会,就这样把我选上副队长,正准备研究工作计划时,一天早上李信忽然通知我到黄孟沾家里,三个人一块谈话。李信说他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(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东江纵队),这段期间由黄孟沾同与我联系。之后,我问他,我什么时间出发去东江纵队,他却说,你不要去,你的任务是留下来做接应部队的工作,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的。我朝思梦想的愿望破灭了,一时觉得有点泄气,心想,只好等新的根据地建立之后再去体验吧!(刊于2019年第2期《清远古今》)

  附:黄菘华简介

  (1926年-),连县星子镇盘海村人,中山大学文学院毕业。194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,从事党的秘密工作。后转东江纵队工作。抗战胜利后,由东江纵队派回广州从事地下工作,是全市中等学校和个别专科学校共产党和学联地下组织的负责人。新中国成立后,历任在广州市团委宣传部长,广州市委党校副校长,广州市委常委、宣传部部长,广州市顾问委员会副主任等职。离休后任南方现代市场经济研究院院长,广东省社会科学大学客座教授。著有《第二条战战线在广州》《知识分子脱帽加冕纪实——记1962年广州会议》《破浪前行——广州改革开放中我的经历》等,并在报刊上发表几十万字的论文和回忆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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